题日精门古砚

古砚何年斲，云笺写御章。宫门秋雨湿，内殿晚风凉。夕景炉烟动，晴光烛影长。文房友笔墨，洒翰起龙翔。

晋代题铭剩藓斑，蜀门废县水潺潺。谯周计失非难守，钟会功成竟不还。黄叶树悬云外石，红衣人上雪中山。马蹄不管兴亡事，细雨梅花出剑关。

北门锁钥接遥岑，吊古空嗟草木深。一自兴朝定鼎后，萧萧松桧满山阴。

罗列文房岁几更，磨穿差足慰平生。铜台瓦与端溪石，助我多年事笔耕。

何代传来万石君，星霜久远已难分。模糊篆迹先人制，彷佛铜台旧瓦纹。外剥中坳经几主，书残笔秃失同群。漫云老惫终无用，此物天留佐博文。

余家有古砚，往年得之友人所遗者，受而置之，当一砚之用，不知其为古也。已而有识者曰：“此五代、宋时物也，古矣，宜谨保藏之，勿令损毁。”予闻诸言，亦从而宝之，不暇辨其为真五代、宋与否。虽然，斯物而真五代、宋也，当时人亦仅以当一砚之用耳，岂知其必不毁、必至于今而为古耶？盖至于今，而后知其为五代、宋也，不知其在五代、宋时，所宝为周、秦、汉、魏以上物者，视此又奚如乎？而又不知其以周、秦、汉、魏以上物，示周、秦、汉、魏以上人，其人自视又奚如？人见世之熙熙者，沉酣于纷华绮丽之乐，奔走于权贵要津之门，褰裳濡足，被僇辱而不知羞。于是有一人焉，出而矫之，卓然以道自重，以淡泊自守，以古先琴书图画、器物玩好自娱，命之日好古。故凡名能好古者，必非庸俗人也。以其非庸俗人之所好，则庸俗人亦从而效之。于是士之射利求进者，必穷极其所无，以谄事权贵要津；权贵要津亦时出其所有以夸士。而士之慕为古而不知务者，亦每与世竞逐，必尽效其所有而后快。噫嘻！是非真能好古也，特与庸俗人同好而已。夫既与庸俗人同好矣，而犹哓哓然窃好古之名，以求其自异于庸俗，不知其名则是，而其意则非。吾之所谓好古者，学其道，为其文，思其人而不得见，徘徊上下，庶几得其手泽之所存而以玩焉，则恍然如见其人也，是以好之而不厌。故夫古之为好者，非以其物，以其人也。予观今世之所好，大率类是。不能尽述，述其近似者，作古砚说。

神娲踏云补天去，遗下一团苍黑天。千年万年乾不得，长带盘古青紫烟。玉工剖天天化石，石内星精有馀魄。雕光发炯成禹璧，海王川后输玄液。帝青呵雾坤倪湿，匣月不开太阴泣。破天残缺无人补，一穴丝丝漏春雨。空藏老石磨今古，补天何时与天语。

临安王气黯然歇，金盘玉碗嗟沈没。独有洞天一片珍，搜剔云根琢诗骨。彭蠡之水康郎山，奇人往往生其间。奉常律吕群议辟，苕霅栖迟一第艰。吹箫度曲亦何有，垂虹亭畔空回首。谁识当时制作材，赏心惟数武夷叟。西马塍边墓草荒，我曾酾酒吊斜阳。小朝廷祗苟活耳，如公那许来回翔。摩挲斯砚增叹息，杨范楼辛虚左席。假若携持上玉堂，也应视草辉鸾掖。寂寞人间六百春，宣和博古早成尘。武康山石永不灭，墨花点点同坚珉。

双石势峍屼，山径出其间。将将如观阙，行人日往还。初疑登剑阁，一发萦岩峦。又疑出井陉，诘屈羊肠盘。吾闻长安道，车马去闲闲。驾言趣行迈，交衢鸣和銮。

一片端州古砚砖，翁孙相授当良田。寒梅涧下和冰洗，秋桂窗前滴露研。学字不工空费纸，吟诗虽苦未成编。赠君携去薇花畔，草诏闲时枕匣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