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卷

问道寻无着，探奇到善卷。高名自尧世，古刹创唐年。柱有雷文在，亭因偃柏传。攀萝循磴仄，转径选幽偏。玉室疑留藏，金堂似昔缘。有山皆露骨，无地不飞泉。燎火深逾耿，悬崖滴欲穿。洞中垂玉乳，地底插青莲。䆗窱还藏壑，崆峒忽有天。会当餐石髓，莫漫学嵇仙。

子长爱奇故不收，况乃著论非许由。先生踪迹重埋没，引舜作證应点头。天下大器尚不欲，万古虚名岂愿留？江北漫空山不静，说著高风簪可投。

小洞玉淙淙，琳琅石几重。花枝自流出，芒郤觅无踪。怪气时冲壁，泉声或乱钟。人言风雨日，咫尺有蛟龙。

水波摇风林，秋山木叶脱。何年五丁斧，劈此灵异迹。幽泉闻笙镛，怪石动精魄。嵚巇上下坂，俄顷异忻戚。摩崖三四字，窈窕飞青壁。仙灵有遗踪，仿佛留虚白。濯缨松涛下，清飔澹寒日。冥搜已忘形，心与太古接。

昔闻善卷薄天子，不受舜禅来逃此。赤符使者何处寻，百尺清潭洗其耳。遂令此洞名善卷，上乾下水三洞连。幽深奇绝不可状，秦人空把桃源传。欲呼太白题长句，南山之作唯韩愈。我才薄劣奈尔何，落笔恐遭山鬼怒。小洞千秋玉作泉，石发十尺浮龙涎。呀然一罅坼壁底，深黑独许蛟龙穿。古时堕石不敢堕，玉柱下垂三万个。倒挂苍藤挈巨鳌，舌吐神飞胆惊破。从南更转九斗坛，坛回陡觉飞青湍。白龙蜕骨几千段，岝㠋崟㟢复万盘。谷虚水急鍧钟鼓，崖驰壁走狮象舞。欲滴不滴排乳窠，有声无声湿晴雨。水田叠叠仙人耕，玉禾金黍何年生。黝深澒洞不可测，谁持照水犀而行。近闻御史颇好事，束板为桴讨魑魅。白日老龙不得眠，厉风怒水驱军吏。伏流倒向小洞奔，却疑人世非乾坤。胡麻之饭留未出，凡人岂得寻其源。想当鸿蒙欲判割，譬之大冶洪垆热。金镕百沸幻泡奇，渍水经风尽凝结。不然胡为妙莫穷，水晶镂刻珊瑚空。月中疑无广寒殿，海上岂有蓬莱宫。石洞参差叠楼阁，巨灵六丁不敢凿。我狂欲借天斧开，割裂山皮观厚薄。上洞更奇何所无，石床丹灶金玉符。万窍玲珑嵌鬼面，千神怒勇掷头颅。山僧把炬为前导，顾盼茫然唯大叫。奔腾飞舞诧神奇，戏斗笑哭穷天造。最怪中撑玉笋长，仙鼠夜放明珠光。岂是仙人未离食，米盐尚积千年粮。洞外春风寒刺骨，洞里气蒸汗濡发。路深火短不尽游，隔断仙凡真恍忽。出门磨石题姓名，古苔落粉青花明。同曹呼酒且一醉，世间万事皆浮萍。善卷所以弃天下，我亦胡为恋乡社。拂衣从此种桃花，欲上青天骑赤马。

五月吾来此，洞中凉似秋。问僧拓石刻，携去记曾游。

先生见尧心，相与去九有。斯民既已治，我得安林薮。道为自然贵，名是无穷寿。瑶坛在此山，识者常回首。

几到坛边登阁望，因思遗迹咏今朝。当时为有重华出，不是先生傲帝尧。

落日下空门，斋钟出林莽。偶兹叩精庐，再宿翠微上。旧游不知处，但见松杉长。岩虚露气清，坐觉心魂爽。月白山窗高，夜静风泉响。遂令寤寐中，超然脱尘网。云壑永栖迟，愿言税归鞅。

卫尉新除盖次公，便抛簪绂向江东。秋鲈正与莼丝美，夜鹤休惊蕙帐空。满腹诗书元未试，会心林壑与谁同。自怜华发无归处，惭愧冥冥物外鸿。